《第十一章：三分钟的深渊》

“还有两分钟！”铁锤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机房内回荡，伴随着机械关节刺耳的摩擦声。

高频震荡斧已经砍卷了刃，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肉电缆，这具身经百战的机械躯体第一次显得如此单薄。一根带着吸盘的触手死死缠住了他的左腿，强酸性的黏液瞬间腐蚀穿了钛合金装甲，冒出阵阵白烟。铁锤怒吼一声，硬生生扯断了那根触手，反手将一颗高爆手雷塞进了机柜间正在增生的肉块中。

“轰——！” 爆炸的冲击波短暂地清空了一片区域，但那些肉块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借着高温开始加速变异，长出了更多流淌着黑泥的眼球。

而在他身后，零已经完全切断了与现实世界的物理感知。

她的意识此时正沉浸在一个扭曲的数据空间中。这里不再是天穹集团那种规整的蓝色矩阵，而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色血海。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数据包，全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逻辑污染，变成了长着无数触须和复眼的畸形代码。

【警告：防火墙崩溃 87%】 【警告：脑神经突触过载】

零的瞳孔中，数字流疯狂闪烁，鲜血顺着她的眼角和鼻腔流下。她正在用自己经过非法改装的脑机接口，强行解析那台黑色主机的底层协议。

“它……在吞噬概念。”零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这股力量不是在破坏物理设备，而是在篡改这片区域的“现实定义”。如果不切断它与网络深处的连接，整个下层区都会被同化成这种半机械半血肉的怪物巢穴。

“还有三十秒！老子要撑不住了！”铁锤的右臂被一根粗壮的触手贯穿，液压油狂喷。

“闭嘴，别吵！”零咬碎了嘴里的镇痛剂胶囊。她的意识化作一把锋利的数据尖刀，狠狠刺入了黑色主机的核心防火墙。

在那一瞬间，她直视了深渊。 她看到了一个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存在，正潜伏在旧时代网络的废墟之下，冷冷地注视着她。那个存在没有实体，却由无数被遗弃的AI怨念和人类的贪婪交织而成。

“代码即血肉，网络即神国。” 不可名状的呢喃化作实质的声波，直接在零的大脑中炸开。

“神你大爷！”零咆哮着，将自己全部的意识作为诱饵，强行触发了黑色主机的物理自毁程序。

【系统覆写成功：自毁倒计时 10 秒】

现实中，那台跳动的黑色主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仿佛某种生物被切断了动脉。周围所有的触手和肉块在这一刻瞬间僵直，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枯萎、碳化，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走！”零猛地拔出脑机接口的线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绵绵地倒向一旁。

铁锤一把捞起零，不顾残破的躯体，发疯般地向着机房外狂奔。在他们身后，刺眼的白光吞没了那个“旧神”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