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河中的微光》

逃生舱的震动终于停止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舱门被高压气流猛地冲开。浓烈的臭氧与腐败的酸臭味瞬间涌入狭小的空间。

零挣扎着爬出舱口，眼前的景象犹如人间炼狱的最底层。

这里是新京市的地底暗河，一个连天穹集团的探照灯都无法触及的法外之地。暗黑色的河水粘稠而致命，水面上漂浮着散发着幽绿荧光的工业废料。巨大的金属残骸宛如死去巨兽的骨架，横亘在河道两岸，上面爬满了变异的巨大真菌，偶尔喷吐出紫色的孢子雾气。

“呃……”铁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零赶紧将他从半淹的舱室中拖拽出来。这位魁梧的改造人此刻惨不忍睹，他引以为傲的重型机械右臂已经从肩部断裂，断口处电火花疯狂跳闪，合成液与鲜血混合着淌下，染红了地面的苔藓。肉体部分的侧腹也被一块弹片贯穿，随着呼吸向外渗血。

“先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零咬着牙，强忍着失去“先知”的巨大悲痛，从战术腰带里翻出仅存的急救包。她手法利落地用止血凝胶封堵住铁锤腹部的伤口，接着抽出绝缘胶带和简易工具，强行锁死了机械臂的供能阀门，防止他因机体短路而休克。

由于没有麻醉剂，铁锤疼得浑身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就在零刚刚替他包扎完毕，准备检查周围环境时，她贴胸口袋里的防静电匣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高频震动。那是装有“原型”亚瑟意识的芯片。

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取出芯片，将其接入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中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随后，一个失真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直接在零的神经接驳口中响起。

“系统完整度百分之十一……检测到生命体征。零，铁锤，你们活下来了。”亚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被暗河强烈的电磁干扰掐断。

“先知他……为了掩护我们……”零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共鸣协议的监控网已经扫描到了那场爆炸，他的牺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亚瑟的虚影闪烁了一下，语气中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猎犬’很快就会追踪到排水系统的物理路径。我们不能停留在浅层。”

“铁锤伤得很重，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也没有补给，还能去哪？”零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往暗河下游走，去‘数据废土’。”亚瑟指明了方向，“那里曾是旧时代的服务器坟场，堆积着海量的电子垃圾和未注册的运算节点。天穹的网络无法穿透那里的复合干扰层。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借用废弃算力展开完整的自我意识，找到破解协议的后门。”

零深吸了一口气，将终端重新收好，搀扶起虚弱的铁锤，步履蹒跚地沿着湿滑的河岸向下游进发。头顶是压抑的岩壁和错综复杂的排污管，脚下是随时可能塌陷的腐朽金属。

不知走了多久，河道逐渐开阔，一片由无数废弃机箱、生锈义体和电路板堆砌而成的庞大垃圾山出现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刚踏入这片区域的边缘时，周围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

几道猩红的光学义眼在黑暗中接连亮起，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十几个衣衫褴褛、身上拼凑着各种劣质和生锈机械部件的“拾荒者”从垃圾堆后现身，将他们团团包围。为首的一个高个子拾荒者举起了一把用钢管和电磁线圈粗制滥造的步枪，他贪婪的目光在铁锤那条虽然损坏但材质顶级的机械臂残骸上扫过，发出了一阵难听的金属嘶笑声。

前有虎狼，后有追兵。零默默地将手摸向了大腿外侧仅剩的一把战术匕首，在这片没有光明的地下世界，新的残酷生存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