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废土的法则》

垃圾山上的气味令人作呕，那是机油、酸雨和腐肉混合的独特恶臭。十几个“拾荒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慢慢收拢了包围圈。

领头的高个子拾荒者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他手里那把用废旧钢管和电磁线圈拼凑的步枪，正不怀好意地指着铁锤那条虽然断裂但依然泛着高档合金光泽的机械臂。

“把那条膀子卸下来，然后把那个妞留下，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高个子发出一阵难听的金属嘶笑。

铁锤强撑着站起来，宽阔的后背将零挡在身后。他腹部的止血凝胶在剧烈喘息下有些开裂，但他那只仅存的左眼里依然燃烧着凶光：“就凭你们这群吃垃圾长大的蛆？”

“敬酒不吃吃罚酒！”高个子脸色一沉，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铁锤，低头！”

零的怒吼声撕裂了死寂。就在高个子即将开火的瞬间，零的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深处再次闪过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蓝光芒。

没有高算力终端，没有深潜设备，她凭借着纯粹的肉体神经和濒死的意志，强行发动了“共感”。

她的意识像一根无形的毒刺，瞬间扎进了高个子手里那把粗劣的电磁步枪中。那把枪的控制芯片简直就像个没上锁的破木门。零只用了一毫秒，就强行修改了它的充能逻辑。

“滴——”

高个子手里的步枪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过载警报。没等他反应过来，“轰”的一声巨响，步枪的电磁线圈发生了毁灭性的炸膛！

高个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大半个身子就被炸成了碎肉。旁边的两个拾荒者也被飞溅的滚烫线圈和金属破片贯穿，倒在地上疯狂翻滚惨嚎。

零没有任何停顿。她借着爆炸的火光和气浪，像一头矫健的黑豹般从铁锤身后窜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银色闪电。

一个吓傻的拾荒者刚举起生锈的铁棍，零已经贴近他的身侧。匕首精准地切断了他颈部的神经传导束，随后反手一抹，割开了另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者的咽喉。

鲜血如雨般洒落在垃圾山上。

“开火！杀了那个怪物！”剩下的拾荒者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用各种土制武器胡乱射击。

“共感……已经到极限了。”零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在没有神经缓冲液的情况下过载设备，让她的脑血管随时处于爆裂的边缘。

她咬着牙，用匕首格挡开一根砸向她的钢管，但腹部却被一颗流弹擦伤，重重地摔在一台废弃的服务器机箱上。

就在几把沾着锈迹的砍刀即将落下时——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而极具节奏感的枪响从垃圾山的高处传来。三名冲在最前面的拾荒者眉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像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拾荒者被这精准致命的枪法吓破了胆，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丢下武器一哄而散，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零喘着粗气，握紧了匕首，死死盯着垃圾山顶端那个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深灰色工装外套，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短发，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电磁手枪。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的一把巨大的、几乎和他等身长的多功能战术扳手。

“别紧张，美女。”男人轻巧地从几米高的垃圾堆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如果我想杀你们，刚才那三枪就会打在你们脑袋上。”

他走到零和铁锤面前，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零胸前那个防静电匣。

“我是‘扳手’Wrench。”他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零胸口的匣子，“刚才那场小烟火很精彩。但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怀里那个正散发着‘高级货’味道的东西。那是极其纯粹的高维算法溢出，简直就像个美味的蛋糕。”

“你想干什么？”铁锤强撑着挪到零身边，像一头护崽的老虎。

“做个交易。”扳手收起枪，耸了耸肩，“你们看起来快死了。而我知道怎么在这个被称为‘数据废土’的地狱里活下去。我可以带你们去最核心的服务器坟场，甚至可以试着修好这位大个子的机械臂。”

“条件呢？”零冷冷地看着他。

“条件就是，”扳手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求知欲，“你得教我，刚才你是怎么不用任何物理接口，就把那把枪给黑得炸膛的。我也想学那种‘高级魔术’。”

零和铁锤对视了一眼。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他们别无选择。

“成交。”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明智的选择。”扳手打了个响指，“跟紧我，千万别掉队。这片废土上，可不止有捡垃圾的野狗。”

三人沿着更加崎岖的小路，向着数据废土的最深处走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压抑。曾经属于旧时代的光鲜亮丽的巨型服务器塔，现在像是一座座残破的墓碑，密密麻麻地林立在干涸的地下河床上。无数根断裂的光缆像死去的藤蔓一样垂落，偶尔有微弱的电流在其中闪烁，仿佛这些死去的机械依然在不甘地喘息。

“欢迎来到旧世界的坟墓。”扳手在一座巨大的服务器残骸前停下脚步，“在这里，天穹的眼睛是瞎的，但愿你们要找的‘答案’，就埋在这些电子垃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