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阴影》第三卷：领航者 - 第四十六章：死死卡扣与冷寂的世界

气闸舱门在我们身后发出轰然的闷响，那是由上吨重的铸铁卡闩在失去液压后，纯靠物理弹簧释放的暴虐咬合力。最后一丝属于高泰特工和机械猎犬的疯狂嘶吼、以及那种腐蚀性极强的酸性蒸汽，全都被这一道厚度达半米的物理大铁门彻底拍碎在外面，消退得干干净净。

四周陷入了绝对的冷寂。没有风，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空气净化机常年不变的低噪。连那些在夜之城最幽暗的角落也能被脑机接口捕捉到的微弱无线电白噪音，也彻底死绝了。这是一种纯粹、冰冷到近乎实体化的静默，像一层铅，厚重地压在两人的耳膜上。

维克松开那条由于强行短路、散发着刺鼻塑料焦煳味且依然冒着白烟的钛合金左手。他的生物右手在刚才剧烈的摩擦中大面积脱皮，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冰冷的灰色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碎裂声。但在他的右眼视网膜里，那个纠缠了他大半辈子的“深渊呢喃”，在跨过这道物理死锁的一瞬间，竟然彻底消散了。

“滴……警告……逻辑重构完成……当前环境：纯净物理阻断区……无线电屏蔽率：100%……”零的发声器里电磁噪声终于退去，变回了原本清冷、毫无杂质的干净女声。她背后那一对近乎消散的光翼此时彻底化为几缕微弱的蓝色荧光，软绵绵地半躺在维克身旁，唯独那只银色的右眼漩涡，在这一刻亮得清澈。

“我们……进来了。”维克吃力地顺着大门滑落，瘫倒在金属板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移位般的钝痛。但他看着通道前方那一排排以完全一致频率缓慢摆动着的巨大重力钟摆，却病态地笑了起来，“哈……哈哈……那群坐着浮空豪车、以为可以用代码统治一切的资本家，他们打死也想不到，物理规则……才是最后的真理。”

“维克，不要掉以轻心。”零用手轻轻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她那残破的仿生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异响。她转过头，金色的左眼注视着通道尽头那扇完全由机械物理齿轮咬合而成的巨大拱门，“这里的空气成分中氧气含量偏低，且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流失。方舟的物理系统在万年前就已经锁死，如果我们在十二个生理小时内无法激活方舟的初级物理循环核心，我们就会因为缺氧……物理窒息而死。”

“十二个小时……足够了。”维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独手撑着身子，吃力地站了起来。他把那把已经彻底打空、完全挂机的古董左轮“晚祷”塞回枪套，弯下腰，用右臂将这个逻辑层重伤、白发凌乱的仿生少女轻轻抱起，一瘸一拐地向着那扇刻着【领航者方舟 - 物理隔离舱】的宏伟铁门走去。

那些高达数米的巨大重力钟摆在他们头顶“嗒、嗒”地响着，像是一声声赛博时代的无情倒计时，在没有电力的黑暗中，冷酷地剥夺着他们仅存的时间。而在通道的最深处，那道完全不带有半点数字信号的死寂暗门背后，正有一缕尘封了万年的尘土，在等待着凡人第一滴热血的叩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