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阴影》第二卷：黑市篇

第十章：线中幽灵

磁悬浮列车的嗡鸣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零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窗外的霓虹灯海被拉长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抽象色带。她的义眼在闪，但不是那种正常的待机闪烁，而是一种无规律的、病态的痉挛。

EMP的后遗症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那枚军用级的手雷不仅清空了诊所，也在她的神经系统里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疤。现在，她的数据流里总会混进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破碎的代码片段、意义不明的符号、甚至是一些转瞬即逝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感官体验。就像一根接触不良的老旧天线，总在接收宇宙深处的噪音。

她正在被“污染”。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杂音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个坐标上。缝针那里的坐标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址，而是一个指向旧城区地下交通网络的入口序列。一个“幽灵车站”。

列车到站。她混在下车的人潮里，走进了旧城区的地铁换乘中心。这里比黑市更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合成蛋白质的味道。她按照坐标的指引，绕过繁忙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维修通道。

通道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感应器。零伸出义体手臂，指尖弹出数据线，接入了那个古老的端口。

...身份认证...失败...未授权访问...

“意料之中。”零低声说。她没有强行破解，而是释放了一个微型的数据嗅探程序，开始分析这个端口的通讯协议。她需要找到一个合法的“身份”来骗过系统。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嘿，别白费力气了。这扇门的‘钥匙’可不是普通的数据包。”

零猛地回头，高频太刀已经滑出半寸。一个瘦削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荧光冲锋衣，头发染成了数据蓝，脖子上挂着一副老式的AR眼镜。她手里把玩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六面体数据块，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是谁？”零的声音很冷。

“他们叫我‘回声’。”女孩耸了耸肩，“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数据拾荒者。而你，‘零’小姐，你正在试图闯进我们这行的‘圣地’。”

她显然知道零的身份。

“这扇门后面，是‘线中幽灵’的地盘。”回声晃了晃手里的数据块，“它是个守护者，一个从旧网络时代就存在的、被污染的AI。它会‘吃掉’任何试图窃取数据的人。物理意义上的吃掉。”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克苏鲁式的敬畏。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零没有放松警惕。

“你的数据‘味道’太重了。”回声指了指自己的AR眼镜，“从你进站开始，我的嗅探器就一直在报警。你身上带着‘幽灵’程序留下的标记，就像在黑暗里点着一根火把，想不被发现都难。”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要找什么，那个休眠保险库。我也想要里面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开门，你带我进去。里面的旧时代数据，我们五五分。”

零的义眼闪烁了几下，分析着这个提议的风险和收益。她确实需要一个向导。

“三七分，我七。”零开出了条件。

“成交。”回声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她走到门前，将那个六面体数据块贴在了感应器上。数据块发出一阵柔和的蓝光，铁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空气中传来一股陈旧的、类似臭氧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欢迎来到‘坟场’。”回声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隧道两旁的应急灯一明一灭，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像是苔藓又像是电路板的奇怪物质。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大约十分钟，一个巨大的地下站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里就是那个“幽灵车站”。站台中央停着一列老旧的列车，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一个世纪。

“保险库就在那列车里。”回声压低了声音，“但别出声，‘线中幽-……”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车站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回声的数据块和零的义眼还在发着微光。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数人说话声的噪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几千个电台同时串频。

站台上的旧式广播喇叭发出了刺耳的电流声，一个非男非女、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诡异声音响了起来：

...又...一...只...老...鼠...回...到...了...巢...穴...

...但...你...的...数...据...签...名...

...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