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镇的下水道深处，腐败的机油味与某种无法名状的腥臭黏液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高泰企业的深渊寄生特工步步紧逼，那些曾经是人类的躯壳如今已被扭曲的肉块和暴走的义体强行缝合。变异鼠群在生锈的管道间发出令人烦躁的摩擦声，而那几头流淌着酸液的机械猎犬，正用猩红的光学眼锁定着退无可退的猎物。

维克将重伤的零死死护在身后。白翼少女的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她背后的机械羽翼残破不堪，纯白的装甲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迹。维克的神经束正在疯狂报警，脑海中深渊的呢喃如同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钢针，不断刺入他的赛博前额叶，带来剧烈的幻觉——他仿佛看到城市的霓虹灯管化作了蠕动的触手，将整个世界拖入无底的深海。

“去死吧，高泰的杂碎……”维克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铁锈味。他悍然拔出那把几乎被时代淘汰的古董动能左轮手枪“晚祷”，拇指用力拨下击锤。

“砰——！！！”

纯物理的动能子弹撕裂了污浊的空气，在狭窄的下水道穹顶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不含任何电磁脉冲或激光的高爆弹头，以最粗暴的方式撞碎了冲在最前面的机械猎犬的头骨。动能爆发，金属碎片与温热、恶臭的寄生血雨瞬间在半空中炸开。

强大的后坐力让维克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义体手臂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疲劳哀鸣。他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那扇完全不符合工业标准的古老金属巨门上。

飞溅的污血、维克体内渗漏出的滚烫机油、以及怪物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寄生黏液，不可避免地洒在了这扇雕刻着游动螺旋纹路的暗金色大门上。

物理撞击的沉闷震动，混合着这些同时具备了碳基生命与深渊特征的体液，意外地补齐了某种古老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这是一种“祭品”。

原本死寂的巨门表面，那些诡异的螺旋纹路突然像是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凝固的金属雕花，而是开始流淌出一种幽暗、古老、毫无赛博光感的纯粹暗金微光。下水道里刺眼的霓虹倒影和义眼扫描线的红光在这股微光面前瞬间黯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子都被其吞噬。

“轰隆隆……”

沉重的门扉发出了一声颤鸣。那不是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而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无数光年、来自恒古群星深处的悠远轰鸣。大门的缝隙中没有喷出液压气体的白雾，只有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低温与未知的气息。

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维克的重力传感器彻底失灵。一股巨大到违背物理常识的吸力——或者说，是这片空间的重力矢量被粗暴地偏转了九十度——猛然作用在他和零的身上。他们就像是被卷入黑洞的尘埃，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瞬间被拉扯进了那道暗金色的缝隙中。

“吼——！！！”

失去目标的深渊寄生特工和残存的机械猎犬发出狂怒的咆哮，它们疯狂地扑向巨门，试图跟随猎物涌入其中。同时，密集的电磁弹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

然而，大门在吞噬了两人后，以一种违背动能定理的极致速度轰然闭合。所有的怪物、子弹、咆哮与下水道的污浊，全都被死死地隔绝在了另一侧。

……

当维克的视觉系统重新重启，将报错的满屏雪花压制下去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的零虽然昏迷，但微弱的生命体征依然存在，这让他紧绷的神经勉强放松了一丝。

维克撑起身子，警惕地举起“晚祷”，借着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电子脑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机。

这门后的空间，彻底违背了三维物理学的常识。在他眼前展开的，是一片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的诡异建筑群。巨大的黑色石柱以一种人类视觉根本无法理解的倾斜角度拔地而起，它们看起来像是倒悬在头顶，却又在某种错觉中稳固地支撑着脚下的深渊。远处的阶梯似乎在向上延伸，但仔细看去，却又通向地底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高泰企业铺设的无处不在的天网，没有任何无线电波段，甚至连城市空气中那永不停歇的赛博背景噪音也彻底消失了。

死寂。

纯粹的死寂。

这种安静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让人感到恐惧。在这个没有霓虹灯、没有网络代码、没有任何人类现代文明痕迹的古代黑石遗迹中，维克意识到，他们虽然暂时摆脱了高泰企业的追杀，但却跌入了一个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未知黑暗之中。而在这片死寂的深处，似乎有一双比深渊更加古老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