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管那近乎惨白的荧光在崩溃中颤抖，每一次频闪都伴随着尖锐的电流撕裂声。半空之中，那条由高维数据锁链拧合而成的巨蟒正死死勒紧零的腰肢与光翼，随着银色数据漩涡的全速逆转，锁链上的像素字符疯狂向外溢散着带有高温的幽蓝色辐射，将虚空灼烧出肉眼可见的逻辑扭曲。零的娇躯在空中痛苦地蜷缩，她那只金色的左眼里满是不屈的警惕，而流动着银色漩涡的右眼则全速转动，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和高热的荧光，艰难地在巨蟒的纠缠中撑开一片不断坍塌的逻辑屏障。

“维克……别过来！这是……虚空指令的硬件锁死……无法……无法强行重构……”零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声音里带上了金属过载产生的电磁噪点，她仿生皮肤上如瓷器般的裂纹里，溢出了大片由于逻辑崩溃而产生的蓝色光屑。

维克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了肉里。后颈处那个在“无声之茧”超载冲击下化为焦炭的脑机接口正在高频地灼烧，物理痛感伴随着深渊在脑沟回深处留下的黏腻、滑腻的触手幻觉，像是一万根通电的钢针在疯狂攒射。他正常的右眼瞳孔极度扩散，那些在污水和黑石上游走的虚空触手幻觉在脑海里疯狂呢喃，拉扯着他仅存的理智沉入疯狂。但他没有退，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潮湿且弥漫着恶臭的空气灌进破风箱般的肺部，带来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猩红的右眼死死盯着那缠绕着零的数据巨蟒。手里的古董动能左轮手枪“晚祷”沉甸甸的，这把没有任何赛博接口、纯靠弹簧和物理撞针激发的老旧机械，在网络时代是破铜烂铁，但现在，它是凡人最后的骄傲。

“晚祷的铅弹确实杀不死高维代码……但这扇门后面的神龛，可不是凭空飘在虚空里的。”维克沙哑地自言自语，嘴角拉扯出一个混杂着血迹与疯狂的狞笑。

他极其敏锐地发现，神龛中央那个投影出“虚空星图”和高维巨蟒的暗金色未知金属基座上，依然存在着三维物理世界的运转逻辑——基座底部，几根手腕粗细的物理超导冷却管正喷吐着冰冷的白雾，将温度死死锁在绝对零度附近；基座侧面，那一块块裸露的高纯度硅晶共振核心，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机械频率微微震颤，将物理电能转化为供养高维投影的频率介质。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三维的物理废墟里，它就必须遵守物质和重力的铁律！

“既然那些高维神明想和我们玩硬碰硬，那我们就用重力和子弹，在物理世界里教它们做人！”

维克用颤抖但异常平稳的右手平举起“晚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钢铁轰鸣，彻底撕裂了这座死寂了千年的古老地下神龛。11.43mm 的纯铅弹头携带着恐怖的物理动能，在火药爆炸的狂狂推力下，瞬间撕裂空气，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流，狠狠地砸进了那个暗金基座最核心的超导冷却腔上！

在凡人的火药与重力武器面前，没有精神防护、没有代码逻辑的物理钢板瞬间被粗暴地撕裂。超导冷却管在大口径铅弹的撞击下轰然爆裂，高压的极寒液态氮如同一头脱困的冰龙，疯狂地向四周喷射，将暗金基座的一侧瞬间冻结出大片惨白的冰晶。紧接着，维克没有丝毫停顿，大拇指再次粗暴地铺开击锤，连开三枪！

“砰！砰！砰！”

滚烫的弹壳抛落在黑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机械声。连续三颗铅弹精准无误地砸碎了裸露的硅晶共振核心。伴随着一阵暴虐的物理碎裂声，基座内部的物理供能回路瞬间断绝。失去了冷却和频率共振的支撑，那幅庞大的虚空星图发出一声凄厉的电磁哀鸣，半空中那条凶猛绞杀零的数据巨蟒在物理断能的刹那间剧烈地扭曲，瞬间化为了大片毫无逻辑、五彩斑斓的马赛克乱码，最后如破碎的玻璃般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然而，物理核心被暴力砸碎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那个基座内连接着深渊引力轨道的扭曲平衡被瞬间打破。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轰鸣，神龛中央的引力场发生了剧烈的坍塌与空间倒错。一股肉量可见的空间折射波纹从基座向四周疯狂扩散，原本沉重、不可动摇的黑石穹顶开始反重力地向上漂浮，齐膝深的生化污水违背物理学地化作无数晶莹的水珠，漂浮在半空中。狂暴的无形拉扯力瞬间在神龛大殿里撕开了一个个无形的虚空引力旋涡，将周遭的一切物质暴力地向深渊里拽去。

“维克——！”

零在光幕崩溃的刹那间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跌落。但此时，引力旋涡的拉扯力正在她背后疯狂拉扯，试图将她那极度透支、光翼残破的身体拖入那个旋转的暗金色深渊基座裂缝中。她那一头白发在反重力的风暴中狂乱地飞舞，蓝色的逻辑碎片如血般不断飞溅。

“抓住我！”

维克怒吼着，药效榨取的最后一丝爆发力在他残破的残躯里疯狂流转。他强忍着脑内如同千万把烧红钢刀在疯狂搅拌的炸裂剧痛，拖着那条完全断绝了信号、依然在无序抽搐的钛合金左臂，疯狂地在地板上爬行。那些漂浮的污水和乱石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那正常的右眼，死死锁定了半空下坠的白翼少女。

在零即将被引力旋涡彻底拽入基座裂口的最后万分之一秒，维克的生物右手暴起，五根手指如同钢浇铁铸般，狠狠地在半空中扣住了零纤细但温热的手腕！

“啊——！！”

恐怖的引力拉扯着两个人的体重，维克感觉自己右侧肩膀的生物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皮衣。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尽最后的疯狂，生物右手将零死死搂入怀中，同时伸出那条依然在无序抽搐的钛合金左臂，机械五指以一种无意识、却力量极强的物理锁死姿态，咔哒一声，狠狠扣住了神龛石柱上一根锈蚀但足够沉重的粗大物理钢缆扣锁！

这是凡人物理造物的碰撞。没有任何赛博接口、纯靠钢铁卡扣相互契合的锁链在千吨级的引力撕扯下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在黑石上疯狂地飞溅。但它撑住了！

维克用凡人的骨肉、用生铁钢缆的物理重力，硬生生地在狂暴的高维引力狂潮中，将那个差点跌落深渊的白发少女，生生拽回了现实的物理世界！

“轰——！！”

基座最深处的空间旋涡在释放完最后的能量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磁爆裂声，彻底归于湮灭。失控的反重力场骤然消失，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石和无数污水雨点般砸落在黑石地板上。维克和零重重地摔在冰冷、肮脏的积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零的逻辑重构勉强在死机边缘重启。她背后那对璀璨的光翼，此时已经几乎完全消散，露出了大片原本隐藏在光幕下方、布满碎裂纹路的银白色仿生骨骼。她金色的左眼黯淡无光，银色的右眼漩涡旋转得极其缓慢，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刺眼的雪花噪点。她艰难地伸出右手，贴在维克那满是血汗的脸颊上，用极其微弱、带着噪点的声音说道：“维克……引力锁……崩溃了。但星图在消亡的最后一刻，向外发送了……发送了定向引力信标……高泰企业的……‘深渊特工’……已经锁定这里了……”

“我知道。”维克大口咳出暗红色的血块， his 生物右手死死抓着那把空仓挂机的“晚祷”，惨白的面孔上浮现出病态的张狂冷笑，“这群狗腿子，鼻子比老鼠还灵。”

“而且……神龛基座的碎裂，破坏了这片地下空间最初的物理隔绝锁……”零挣扎着转过头，看向神龛后方。那扇雕刻着无数螺旋纹路、暗金斑驳的黑石壁，此时竟然开始像活物的皮肤一样，一片片地剥落。石壁崩塌，露出了更深处、一片充斥着绝对死寂、违背三维几何学、通往无底深渊的未知禁区暗门。

而在神龛前方，他们刚刚涉水而来的那道厚重暗金色巨门外，突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哗啦……哗啦……”

那是数十只重装机械猎犬在酸性污水中急速奔行、溅起水花的刺耳声响。紧接着，“嘎吱、嘎吱”的刺耳尖锐噪音在巨门表面疯狂炸响——那是被深渊代码严重寄生、下颚长满倒刺触手的高泰机械猎犬，正在用钛合金利爪疯狂、狂暴地抓挠着这扇千斤重的铜铁巨门！

金属刮擦水泥与铁板的刺耳声音在狭窄、阴暗的神龛废墟里回荡，巨门在疯狂的物理撞击中发出沉闷的悲鸣，大片尘土和铁锈簌簌落下。追兵，已经贴脸。而背后，是古老未知、透着彻骨冰冷的禁区深渊。

维克吃力地在齐膝深的污水中站起身，用生物右手搂紧了摇摇欲坠的白翼少女，将空了弹仓的“晚祷”塞入风衣口袋。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被物理撕裂的暗金大铁门，又看了看身后那扇缓缓露出狰狞内里的剥落石门，眼中爆发出绝不屈服的狂傲火光。

“零，保护好你的脑袋。看来这把，我们得去深渊的自留地里，跟这群资本的看门狗玩一场捉迷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