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哐当!”暗金色的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高泰企业的等离子切割枪正在门外疯狂倾泻热量,把原本坚不可摧的古老金属烧得暗红透亮。门缝边缘,变异机械猎犬的合金利爪正疯狂地抠挖着缝隙,那些被深渊辐射异化的半血肉半机械生物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嘶吼。

维克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塞满了带刺的玻璃渣。他的一只手死死架住零残存的银白色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把枪管发烫的电磁手枪。神龛大殿的引力倒错还在继续,破碎的高维巨蟒基座正往外喷吐着幽蓝色的冷却液,这些液体在空中悬浮、拉丝,像是一张诡异的巨网。

“走……咳咳……”维克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半拖半抱地将零拉向神龛后方那道因岩壁剥落而显露出的古老暗门。“深渊的自留地里,跟资本的看门狗玩捉迷藏,这门票可真他妈贵。”

零没有回答。她的仿生躯体受损严重,原本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银白色装甲此刻布满了撕裂的凹痕与漆黑的烧焦痕迹。她那颗标志性的暗金色义眼正以极不稳定的频率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她的发声模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麦克风杂音,但她仅存的左臂依然紧紧抓着维克的作战服边缘。

就在他们退入那道漆黑、深邃的石质暗门的瞬间,暗金巨门的最后一道物理铰链终于在刺耳的尖啸声中彻底崩断。沉重的金属门板轰然倒塌,掀起一阵夹杂着腐臭机油味的腥风。

黑暗,绝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维克反手摸索着岩壁,试图找到某种闭合机制,但这古老的石门似乎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就完成了某种空间意义上的“错位”。原本应该敞开的入口处,此刻摸上去只有坚硬、冰冷且带有奇异弧度的石壁。没有退路了。

“零,能开启夜视或者声呐测绘吗?”维克低声问道,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延迟感,仿佛声音被周围的墙壁吞噬了一部分,又在遥远的地方被吐了出来。

暗金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零的独眼投射出一道极其黯淡的光锥。在这微弱的光芒下,维克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随即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强烈眩晕与作呕。

这里的空间完全违背了人类三维几何的常识。乍一看,这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石质甬道,但当视线沿着岩壁的纹理延伸时,那些线条却在视野的边缘诡异地扭曲、交汇。明明是锐角的墙角,在视觉反馈中却给人一种钝角的压迫感;明明是平坦的地面,走上去却仿佛在攀爬近乎垂直的悬崖。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岩壁上的雕刻。那不能被称为壁画,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蠕动的真菌群落。当光锥扫过时,那些复杂的几何图案似乎在重组,维克发誓他看到那些线条勾勒出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远古巨眼。它们在虚空中似有若无地注视着这两个微不足道的闯入者。

地面上没有积水,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粘稠的“以太质感液体”。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紫色,踩上去没有飞溅的水花,而是像某种具有微弱意识的胶体一样,顺着维克的战术靴边缘向上攀爬,试图渗透进衣物的纤维里。每走一步,维克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将脚从这种液体中拔出来。

“路径……错误……”零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严重的失真,“空间曲率……检测到异常波动……逻辑锁……无法建立欧几里得几何模型……”

“别管欧几里得还是非欧几里得了,你只要告诉我,前面那条看起来像是死路的墙壁,咱们能不能直接穿过去?”维克咬着牙,把零向上托了托。他能感觉到零的机体正在迅速流失热量,合成血液和机油顺着她的残肢滴落在那层紫色的以太液体中,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涟漪。

“根据……引力波残余指向……正前方墙壁的分子间隙在宏观尺度上处于叠加态……概率为73.4%……”零的声音越来越弱,那只暗金色的眼睛开始疯狂地转动,试图在这个疯狂的空间里寻找唯一的生门。

就在这时,后方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令人胆寒的声响。

“吼——”

那不是纯粹的野兽咆哮,而是混合着金属摩擦、齿轮咬合以及人类喉咙被撕裂时发出的漏风声。高泰企业的变异机械猎犬追上来了。这些被深度改造的怪物显然没有受到非欧几何空间的视觉欺骗,它们依靠嗅觉系统死死锁定了维克和零的血迹与机油气味。

紧接着,是沉闷的战术皮靴踏在以太液体上的声音。“深渊特工”——高泰企业用最极端的神经切除手术和深渊辐射催化出的杀戮机器,正迈着绝对精准的步伐逼近。

“砰!砰砰!”

几束高能激光从后方的黑暗中射出,擦着维克的肩膀在石壁上留下焦黑的印记。奇怪的是,激光在这个空间里竟然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原本射向维克后背的光束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个弧形,最终击中了天花板。

“草!这鬼地方的物理法则简直比高泰企业的财报还要离谱!”维克猛地转身,抬起电磁手枪对着后方的黑暗连开三枪。

电磁加速的钨钢穿甲弹在甬道内带起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但在维克的视野中,子弹的轨迹却像是在水下穿行一样变得缓慢且扭曲。其中一发子弹击中了一只扑向半空的机械猎犬。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个金属脑袋被掀飞,露出里面跳动着的、被绿色防腐液包裹的变异大脑。

然而,它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被甬道侧面那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石壁瞬间吸了进去。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海绵,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那只足有两百公斤重的机械猎犬就这样在这个维度中彻底消失了。

这一幕让追击的特工们动作有了极其微小的停顿,但这足够维克争取时间了。

“跑!”维克低吼一声,爆发出所有的肾上腺素,扛着零朝着零计算出的那面“处于叠加态”的墙壁狂奔。

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虚空中的远古巨眼投影变得越来越清晰,维克甚至能听到某种无法理解的低语声在脑海中炸响。那声音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他的大脑皮层,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成无数个重叠的幻影。

“警告……高能反应源……距离:十米……”零的警告声将维克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们一头撞进了那面墙壁。

没有撞击的痛感,只有一种穿透冰冷水幕的窒息感。当维克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冲出了那条扭曲的甬道,来到了一处极其广阔的地下空腔。

身后的追兵声音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甬道口变成了一层泛着微光的液态膜。

但维克还来不及喘息,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慑在了原地。

在空腔的正中央,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也没有高维空间的虚妄投影。那里只有一座纯粹由物理实体构成的宏伟奇观。

无数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齿轮、杠杆和某种极其原始却又复杂到极致的机械连杆在缓缓转动。它们完全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灰色金属打造,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却没有一丝锈迹。这不是任何电子文明的产物,而是某种纯粹的、将经典力学发展到极致的古代文明防线。

而在这些宏伟的机械构造中心,一颗巨大的、仿佛由千万具白骨压缩而成的灰色球体正悬浮在半空中。伴随着齿轮的每一次咬合,球体内部都会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巨大轰鸣。

“维克……”零的暗金色眼球突然死死盯住了那个灰色球体,声音中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恐惧,“那东西的动力源……是纯粹的质量坍缩……”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灰色球体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一股刺目的、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裂的高能白光从中倾泻而出,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